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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.3 分层 RL 与生成式世界模型引子

14.2 处理了多 agent 场景。本节处理第三种被刻意回避的情形——任务 horizon 极长(如机器人完成整个房屋清洁,需要 1000+ 步动作)。单层策略在这种长程任务上几乎学不到信号。分层 RL 把长程决策分解为 option 序列:高层策略选子目标,低层策略执行子目标。

分层 RL 与 Options、FeUdal Networks 与 HIRO

长 horizon 任务是 RL 的另一类硬骨头。考虑 Atari Montezuma's Revenge:智能体需要先拿钥匙、再开门、最后进下一关。直接用 PPO 训练,几千步后梯度信号已经被淹没。分层 RL 把决策分解成两层(或多层):

  • 高层策略:偶尔决策,输出"子目标"或"option"
  • 底层策略:在高层给出的子目标下,执行原子动作直到子目标完成

这样高层只关心稀疏的子目标序列,把长 horizon 切成短 horizon,梯度信号在每个子层内可传播。

Options 框架

Sutton, Precup & Singh 1999 的 options 是分层 RL 的形式化基础。一个 option 由三部分组成:

  • ** initiation set** :可启动该 option 的状态集合
  • ** intra-option policy** :option 执行期间遵循的策略
  • ** termination function** :到达 后终止该 option 的概率

半马尔可夫决策过程(SMDP)的 Bellman 方程扩展为对 option 求期望:

其中 是 option 终止时步。Options 框架的优美之处在于:高层可当成普通 MDP 学(用 SMDP-Q 学习),底层可以独立训(任何 model-free 算法)。

FeUdal Networks 与 manager 输出方向,worker 执行

FeUdal Networks(Vezhnevets et al. 2017)把 options 做成端到端可学习。两个网络:

  • Manager :每 步输出一个隐藏空间方向向量 (不直接是子目标)
  • Worker :在 步窗口内,每个原子步输出动作 ,目标分布方向由 调制

Manager 的训练目标很巧妙:让 预测未来 步的隐藏状态变化方向

其中 是共享编码器的输出。这是一个自监督目标——Manager 不需要任何外部奖励就能学会"指向有信息增量的方向"。Worker 仍然用环境奖励训练,但条件在 上。

FeUdal 在 Montezuma's Revenge 上首次让端到端深度 RL 拿到正分数,但训练不稳定、对超参敏感,工程复现困难。

异策略分层 RL

Data-Efficient Hierarchical Reinforcement Learning (HIRO, Nachum et al. 2018) 是 FeUdal 的现代化改进,关键创新是off-policy 训练 + 目标转移

  • 高层输出连续子目标 (直接是状态空间内的位移),每 步切换
  • 底层奖励是内在的:,鼓励底层达到高层指定的位移
  • 高层用 off-policy 算法(如 TD3)训练

最大的技术难点是off-policy 偏差:高层从 replay buffer 取出的旧子目标 ,对应底层当时执行的策略,但现在底层策略已经变了。HIRO 用目标转移(goal transition)解决:把旧子目标 重新映射成"如果用当前底层策略执行,能达到的新子目标 ",使高层训练数据保持一致。

python
# HIRO 主循环骨架
for step in range(total_steps):
    if step % c == 0:
        # 高层每 c 步采样子目标
        goal = high_level_policy(state)
    # 底层条件策略
    a = low_level_policy(state, goal)
    s_next, r_ext, done = env.step(a)
    # 底层内在奖励
    r_int = -np.linalg.norm(s_next - (state + goal))
    low_buffer.add(state, a, r_int, s_next)
    if step % c == 0:
        # 高层奖励是 c 步累积外部奖励
        high_buffer.add(state, goal, ext_reward_sum, s_next_c)
    update(low_level_policy, low_buffer)
    update(high_level_policy, high_buffer, goal_transition=transition_fn)

分层 RL 算法对比

算法高层输出底层目标训练方式主要问题
Optionsoption id固定子策略SMDP-Q需预设 option
FeUdal隐藏方向 worker 内在on-policy,端到端训练不稳定
HIRO状态位移状态匹配off-policy目标转移设计

分层 RL 的实际困境

分层 RL 听起来优雅,但工业落地少。原因:(1) 层次结构本身是强归纳偏置,错配会反向伤害性能;(2) 高层与底层耦合训练易陷入"互相欺骗"局部解——Manager 给无意义方向,Worker 学着忽略它;(3) LLM 时代的"分层"已经从神经网络架构转移到 prompt 层(plan-then-act、ReAct),更易调试。但思想仍深刻影响 agentic RL(第 23 章)和 第 38 章 多智能体

生成式世界模型作为 RL 环境

前三节的方法都在"如何让智能体更高效地探索既有环境"上下功夫。最后一节换视角:当环境本身也是学习的产物,探索范式会如何变化?

从 Dreamer 到 Genie

第 9 章 Dreamer V3 已经展示了"在世界模型里训练 actor-critic"的可行性:先用真实数据训一个 RSSM 世界模型,再在想象轨迹里优化策略。Dreamer 的世界模型仍是任务相关的(在某个 Atari 游戏或 MuJoCo 环境上训)。

Genie(Bruce et al. 2024)把世界模型推到生成式、跨任务的新阶段。给定一段视频或一张图片,Genie 能学出一个可交互的"游戏引擎"——你可以输入一个动作,模型生成下一帧。这意味着:

  • 环境数据来自互联网视频,不再依赖游戏引擎或物理仿真
  • 同一模型可生成多个环境,跨任务泛化
  • RL 训练可在生成环境中进行,无需真实物理引擎

Genie 3 进一步引入潜在动作(latent action)学习:模型自动发现视频中"导致下一帧变化"的潜在控制变量,无需任何动作标签。形式上:

学到的 可作为 RL 的动作空间,使得在 Genie 生成的环境中训练的 agent 能迁移到真实控制任务。这是 model-based RL(第 9 章)+ 视频生成模型 + 探索-利用理论的交汇点。

探索、多智能体、分层在新范式下的角色

把世界模型当作可生成环境后,本章三主题重新组合:

  1. 探索:内在奖励可以作用在生成环境的隐藏空间上,而不是像素空间——ICM 的"前向预测误差"本质就是世界模型的训练 loss
  2. 多智能体:Genie 类模型可生成包含 NPC 的环境,多智能体可在生成环境中做 self-play(第 38 章 self-play
  3. 分层:高层策略可以直接输出"潜在子目标",由世界模型解码出环境状态变化,相当于 option 的隐式学习

工业影响:DeepMind 的 SIMA(Scalable Instructable Multi-World Agent)已经在 Genie 生成的多游戏环境中训练通用 agent;Tongyi DeepResearch 等 LLM agent 也开始用 LLM 自生成的"code world model"作为训练环境(第 37 章 LLM 驱动的科学发现)。世界模型从"训练辅助工具"升级为"训练环境本身",是 2024-2026 年 RL 最深刻的变化之一。

本章总结

本章覆盖了经典深度 RL 假设被破坏后的三条救火路线:

  1. 奖励稀疏 → 内在奖励:ICM 用前向预测误差,RND 用随机网络蒸馏;NGU 把短期 episodic 与长期 RND 结合,Agent57 自适应切换探索-利用,是 Atari 57 上首个全游戏超人类的算法
  2. 多智能体非平稳 → CTDE:MADDPG 给每个智能体配集中 critic,MAPPO 共享 critic + on-policy clip,是 SMAC、Hanabi 的事实标准
  3. 长 horizon → 分层:Options 框架、FeUdal Networks 的端到端 manager-worker、HIRO 的 off-policy 目标转移,让高层只关心子目标序列

这三条路线在 LLM 时代再次汇合:agentic RL 的工具调用本质是 option、多 agent 协作本质是 CTDE、LLM 内嵌的世界知识本质是 Genie 式生成环境。下一章 第 14 章 RLHF 训练流水线 进入大模型对齐主线,那里的"环境"是 LLM 自身,但本章的探索、多智能体、分层思想将贯穿后续所有 LLM RL 章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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